老山界是中央红军长征途中经过的第一座大山，按陆定一的说法：“老山界是我们长征中所过的第一座难走的山”。

不少当年的红军指战员都有文章提到了这里，特别是陆定一的文章《老山界》名气很大，还进入了小学的教材之中。在学习长征精神的今天，成为不少人议论的话题。

陆定一笔下的老山界在那里？

不同的地方有不同的说法。有人认为是在资源县的境内，有的说是在湖南东安县，也有人说是在广西的龙胜，湖南城步县也有这一说法。本文通过以陆定一的文章《老山界》、《给城步县的回信》、湘江战役将士回忆录等资料为主要依据，结合实地考察，明确陆定一文章中的《老山界》位于广西兴安县华江瑶族乡同仁村境内。

陆定一《老山界》一文中提到的老山界是一处值得人们怀念的地方，文中写到：“将来要在这里立个纪念碑，写上某年某月某日，红军北上抗日，路过此处”。

数十年过去，红军长征中的老山界是否实现了陆定一当年愿望，如何实现这一愿望，在学习长征精神的今天，成为不少人议论的话题。陆定一笔下的老山界在那里？陆定一笔下的《老山界》，第一句就是：

我们决定要爬一座30里高的瑶山，地图上叫越城岭，土名叫老山界。

1934年，中央红军突破湘江后就经过了越城岭，英明领袖毛泽东的《长征》诗中开篇就写到：

红军不怕远征难，万水千山只等闲。

五岭逶迤腾细浪，乌蒙磅礴走泥丸。

这越城岭就是诗中提到的“五岭”之一。它的山系很长，在广西跨越桂林市的资源、全州、兴安、龙胜、灵川、临桂六县；在湖南还有一部分属于越城岭山系。

一、陆定一笔下的《老山界》在广西的瑶族居住区

陆定一在文中写到：

“我们决定要爬一座30里高的瑶山”

“这是一家瑶民，住着母女二人；男人大概是因为听到过队伍，照着习惯，到什么地方去躲起来了。”

在伍云甫12月5日的日记中写到：

“…经龙塘江、大坳，下午八时左右到达塘洞宿营…。龙塘江居民均瑶人,能操汉语,甚流利。他们自相讲话,简直一句也听不懂”。

而龙潭江畔的老山界就是瑶族居住区。

华江瑶族乡的瑶族妇女赵良英（1920年出生），家住雷公岩1公里左右。红军来时，母亲在家给红军煮了饭吃。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少数民族与其他民族有了平等的地位，雷公岩附近的瑶民陆续搬出山外。

2016年，笔者实地调查时，发现雷公岩附近的瑶民居住过的房屋基础仍然有部分留存。这些都符合陆定一笔下的内容。

对于瑶民当时的生活状况，陆定一《老山界》一文中提到：

“我们谈到红军，谈到苛捐杂税，谈到广西军阀禁止瑶民信仰自己的宗教，残杀瑶民，谈到她住在这里的生活情形。那女人哭起来了”。

她说她原来也有过地，但是汉人把他们从自己的地上赶跑了。现在住到这荒山上来，种人家的地，每年要缴特别重的租。她说：“广西的苛捐杂税对瑶民特别重，广西军阀特别欺侮瑶民。你们红军早些来就好了，我们就不会吃这样的苦了。”这些内容与当时的龙塘江瑶人生活一致。

1933年，爆发的桂北瑶民起义，这次瑶民起义很快被桂系军阀所镇压，瑶民处在水深火热之中，生活已经是十分艰难，对当地政府的暴行极为不满。

在这样的情形下，1934年11月，省政府颁布《广西修筑县道办法》，规定“由县长兼任县公路局长，增加粮赋作为筑路经费”。这对于处在水深火热之中的瑶民来说，无异于雪上加霜，当然对当地政府的暴行极为不满。

在这样的情形下，这对于瑶民按那位瑶民的讲法是：“广西的苛捐杂税对瑶民特别重”。另外，民国22年(1933年)4月1日广西省政府主席黄旭初电湘、黔、滇等省政府主席，提出“编制保甲，使瑶民剪发易服”，“取消苗、瑶名称，以期泯除界限”等民族灭绝主义的处置办法。不知情的瑶民女子着民族服装上街还被剪，所以当陆定一“到红军，谈到苛捐杂税，谈到广西军阀禁止瑶民信仰自己的宗教，残杀瑶民，谈到她住在这里的生活情形。那女人哭起来了”。

以上可以明确的知道，陆定一《老山界》一文中所经过的是瑶族地区，并且在文中不止一次提到：

“广西”的苛捐杂税对瑶民特别重，“广西”军阀特别欺侮瑶民。

由此可知，陆定一《老山界》一文中所经过的地方是在广西，不会是湖南省境内的东安、城步等任何一个县。

二、陆定一笔下《老山界》的行军路线及事件

陆定一笔下的老山界在那里？首先要搞清楚的是陆定一当时所属红军的部队及这支部队的行军路线。

《老山界》一文中写道：

“我们偷了个空儿，跑到前面去。地势渐渐更加陡起来。我们已经超过自己的纵队，跑到‘红星’纵队的尾巴上。”

这就说明了他走的线路与红星纵队，是一致的。在长征途中，中央及军委领导机构和机关后勤人员等等，编成了两个行动纵队，分别代号为“红星纵队”和“红章纵队”。

陆定一1934年参加长征时，任中共中央军委第二纵队政治部宣传干事，也就是红章纵队。也就是说，陆定一当时是随着红一方面军长征无疑。所以他所记述的，只能是红一方面军翻越越城岭的情况。

《老山界》中有这么一段话：

“快要到山顶，我已经落得很远了……机关枪声很密，大概是在我们昨天出发的地方，五、八军团正跟敌人开火。”

说明“红星纵队”和“红章纵队”行军的还有断后的红5军团、红8军团。这意味着，陆定一所在的军委纵队是与五、八军团一路，并且大致是从五、八军团与敌人交火的位置开始翻过老山界的。

红5军团第13师师长陈伯钧的日记中有较为清楚的行军路线。：“行军一一由千家寺经车田、水埠塘、塘坊边、雷公岩、老山界、大坳、源头到唐[塘]洞计程约八十里。

两夜均未安寝,兼之越城岭主峰高耸入云,悬崖绝壁,上攀约三十里,人马困乏,不可剧登,沿途给养更成问题。以致落伍人员剧增,部队较乱。七日晨到老山界山脚之山庄露营二、三小时,天晓后即出发到塘洞宿营。”

在今广西兴安县华江瑶族乡境内，陈伯钧的日记中提到的“由千家寺经车田、水埠塘、塘坊边、雷公岩、老山界”一线至今有不少当年红军的故事与红色遗存。

千家寺 是中央红军突破湘江后经过与整修的地方，陈云在回忆录中写到:“千家寺是在老山界的山脚下”。

陆定一《老山界》一文中提到了红军的宣传工作；

“看见以前送上去的标语用完了，就一路写着标语贴”。

湘江战役中，红军所到之处，少不了宣传我们党的主张。在湘江战役渡江指挥部旁边的关公庙内，红军唱“文明戏”，宣传革命的思想；在墙上用石灰水写标语‘收富填贫、打倒土豪劣绅’。在华江瑶族乡由千家寺的吊脚楼留下了满墙的红军标语。

《老山界》文中提到的“五、八军团正跟敌人开火”，讲的就是千家战斗。当时，被称为“铁流后卫”的红五军团在这里与国民党军发生过激战。

12月4日，红五军团主力到达华江千家寺，也就是现在华江瑶族乡政府所在地。13师师长陈伯钧率39团驻守雷霹洲一线。38团驻守黄隘口。12月5日，38团与进攻的桂军黄镇国43师一个团激战，打退了敌人的数次进攻。38团也伤亡了20余人，团政委梁茂富在下午的战斗中腿部负重伤，从两百余米高的铜车岭摔到岭下，最后在下垌田村附近牺牲。

12月5日，国民党夏威部43师129团团长梁津带兵经小路绕过防线，偷袭红军后卫红五军团指挥机关所在地千家寺。红五、八军团仓促应战，边打边撤，向老山界方向转移。

在战斗中，红五军团13师有两个团，即38团和39团，被桂军切断。39团改道经水埠塘，38团沿河道突围，都顺利归还建制。但是，红五军团13师，在千家寺还是遭受了不小的损失。梁津在回忆录中写道:

“王家隘(即黄隘口)有配备重机枪四挺之红军六百余人据守……约走50里之遥，始到达能瞭望千家寺的山谷阵地……用望远镜窥视，则田野间枪架成行，整齐地排列着……我乃号令发炮，开始攻击。休息中的红军部队骤闻枪炮声……大队则集合向北撤退。转瞬之间，见火把万炬，绵延数里之长，沿山中隘路，徐徐前去。”

五军团司令董振堂一面命令部队组织阻击桂军的追击，从桂军的重围中杀出一条血路连夜退向塘坊边，追随中央纵队而去。

由此可见，在陆定一爬到老山界山顶时，五、八军团正在千家寺附近进行激烈的阻击战。

1991年，为了纪念在千家寺牺牲的数百将士，中共兴安县委、县人民政府在千家寺的山坡上，建立了长征路上第一座最高的“红军长征烈士永垂不朽”纪念碑。

（一）车田 水埠塘

五、八军团退出千家寺后，沿着车田、水埠塘边打边撤，一些红军指战员相继牺牲。战斗结束后，当地老百姓将部分红军指战员集中埋葬。如今，水埠塘村旁边的红军烈士墓就是为当年在车田、水埠一带的牺牲陈玉春等12位英烈修建的。近年来政府有关部门不断修缮，现在已经成为了一处红色教育基地。水埠塘村瑶民赵良英一家四代祭扫红军墓的事迹已广为传播。

塘坊边陈伯钧的日记中，有一处非常重要的地名——塘坊边。位于华江瑶族乡同仁村的塘坊边，是中央主力部队经过的地方，也是陆定一《老山界》一文中提到的重要地址。塘坊边自古因为造纸而出名，民国2年（1913年）广西实业协会倡办官商合营的兴安造纸厂⑺，生产兴安竹纸，民政公署通令，凡公文书籍一律采用兴安纸。这造纸厂就设在塘坊边。当年红军路过这里后，留下了不少与红军相关的事：

因为，在我国南方多丘陵地带，很多地方有“老山”、“雷公”有关的地名，特别是与老山交界的地方就叫“老山界”。陆定一在回复城步县的信中，特别提到他写的老山界有个地名，叫“塘坊边”如果有，就对了。很明显，城步没有“塘坊边”，“塘坊边”是在广西兴安县华江瑶族乡的同仁村。

（二）、陆定一给城步县政府回信

为了搞清楚陆定一笔下的老山界，不少人进行了调查研究，各自提出自己的观点。湖南省邵阳市城步县政府为搞清楚这一问题，通过书信联系到了陆定一同志。1983年4月19日，陆定一给城步县政府回信，全文写到：

城步县政府办公室:

1983,4,5日信悉，地图上只有“越城岭”，没有“老山界”。老山界是土名。很可能是来信所说的地方(城步与龙胜交界)。但属于何县，我不知道。你们如要继续查清，(1)可查山上有无“雷公岩”。(2)下山后的地方是否“塘坊边”。如果有，就对了。

敬礼

陆定一

1983.4.19

（三）塘坊边朱德指挥部旧址——衡州会馆

红军长征途中，有一个比较明显的特点，那就是为了不打扰民众，部队的指挥所大多设在庙宇、祠堂、会馆。华江乡同仁村的“衡州会馆”坐落在老山界脚下的塘坊边，当年中央红军的中央纵队、八军团、九军团从这里开始，沿着龙潭江往雷公岩到老山界。衡州会馆，位于同仁村委塘坊边村。会馆雄伟宽敞，占地面积260平方米，始建于清光绪二十二年(公元1898年)，是为湖南衡阳籍的商人、务工者在这里建的同乡联谊、议事的会馆。会馆分上下两进，中间是天井，墙为青砖砌成，极为坚实。

1934年12月3日，渡过湘江后的中央纵队经佛子界、千家寺、水埠塘来到塘坊边驻扎。因为衡州会馆前临大路，左靠龙塘江，后靠大山，通向千家寺的方向是开阔地，红军就将衡州会馆作临时指挥所。2011年，华江瑶族乡政府、同仁村委对衡州会馆进行了整修，拆除了原来四合院中的天井，其他均保存原貌。

（四）红军桥

位于同仁村委塘坊边村旁边的龙塘江上，距衡州会馆200米左右。是当年红军纵队经过的地方。这里原是一座小木桥，红军先头部队到达是发现，此桥需要加固、加宽，以便大部队通过。

于是找来附近瑶民带领红军砍来木材、竹子和藤条，瑶民群众知情后，主动帮助红军工兵一起将木桥加宽加固。这段故事被传为佳话，后将此桥取名为“红军桥”。

1972年，升高公路修通后改为筋水泥结构的拱桥。为纪念红军，当地的基干民兵和瑶民群众自觉义务为建桥出工出力，并继续沿用桥名为为“红军桥”。

（五）小红军烈士墓

位于同仁村委塘坊边。1934年，红军长征经过坊边时，一位江西藉姓江的小红军，因为受伤被一瑶民收留。不久被民团发现，将其杀害。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村民为了方便纪念红军，将小红军迁葬在衡州会馆前的竹林中，之后作了多次修缮。这里交通方便，两边临水，青山绿水埋忠骨。

（六）雷公岩

位于华江瑶族乡同仁村龙塘江畔，也是陆定一《老山界》一文中提到的重要地址。

陆定一《老山界》一文中提到：“知道前面有一个地方叫雷公岩，很陡”。1983年4月19日，陆定一给城步县政府回信中又又提出：山上有无“雷公岩”。

位于华江瑶族乡同仁村龙塘江畔的雷公岩符合这一特征。雷公岩不但是很陡，而且还很险。不少地方有用木头搭建的栈道，而且这些栈道都没有护栏，稍不留意就有可能掉下深渊。

对于雷公岩，不仅是陆定一，还有不少人的日记与回忆录中有所记载。如当年中央军委第二纵队司令员李维汉回忆录中写到：“我们纵队过老山界，是夜间行动。在漆黑的夜晚，翻越崇山峻岭，一级石阶一级石阶地往上攀登，山高路陡，马不能上山，只好把马扔掉。一纵队走在前面，我们跟在后面，走几步，停几步，行动缓慢”。陆定一所在的就是这支部队。

时任中国工农红军总司令部政治部指导员康克清在回忆录中写到：“老山界全是羊肠小道…有一个地方叫”雷公岩”是在悬崖上开凿出几乎垂直的石级道路，只有一尺多宽，要十分小心才能？过去；担架到了这里，只能由躺在担架上的人自己挣扎着？过去；骡马走过，要格外留神，前有人拉后有有推，就是这样仍有几匹牲口掉下深渊。”

除了上述资料，还有实物为证：在兴安县博物馆，现在仍然保留着一只20世纪60年代征集到的，当年红军马上使用过的马蹬。据马蹬捐赠者说，是红军的战马掉到了雷公岩的深渊。

三、结语

综上所述，陆定一笔下的《老山界》，不管是地名、地势，还是瑶族居住区，以及当时中央纵队的行军路线以及战事情况，都与广西兴安县华江瑶族乡同仁村境内龙塘江畔的老山界相符。

特别是与老山界脚下相关的“千家寺”“塘坊边”等地名，是其他地方没有的。所以，陆定一笔下的老山界无疑是在广西兴安县华江瑶族乡同仁村境内。

　　（来源：“方志广西”微信公众号）